爱好挖坑不填

【周黄】 观火 5

    反正是骨科……  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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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  

老式居民楼的楼梯大多逼仄,堪堪够两个成年男性并肩而行,更别说加上一个32寸的行李箱。周泽楷原本表示自己可以一个人提上楼,被封建大家长黄少天一票否决:“可以什么啊可以,我们住六楼又不是三楼,不怕把腰弄折了,到时候要你哥服侍你啊。”

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黄少天一脚定江山,踏得整栋楼都微微一震。

周泽楷看看他,翘起嘴角。有些人就是这么被造物主眷顾,鬼片般的打光也能笑出纯爱剧的效果。

黄少天早已免疫,斜过眼睛不看他。

最后还是决定一人在上面拉着箱子,一人在后头托着。才上到两楼,周泽楷就停下脚步,黄少天有些不耐烦地抬头看他:“怎么不走了?”

搬过箱子的人都知道,跟在后头托的那个才最辛苦,不仅得提防着前面的人没力脱手,还要时时注意脚底下免得踩空。

“换一下。”周泽楷话虽然少,却是个十足的行动派,说着就要和黄少天换位置。

他这两年确实长高不少,出国前两人不过差个头顶,现在黄少天同他说话,还要微微仰起头。

“换什么换,”黄少天皱起眉头:“一会就到的,别折腾了。”

周泽楷还想说什么,黄少天已经一口气接了下去:“嫌我老了是不是?一个箱子怎么会抬不动,周泽楷你别以为跑国外上了个大学了不起啊,回家就得搞清楚谁才是说了算的人。”

 

说了算的一家之主刚进门就横沙发上了。他这两年全去参与脑力劳动了,高中时好歹还打打篮球,上了班一坐一整天,已经是标准宅男体质。

周泽楷大气都没喘,跑去翻了拖鞋出来——黄少天的是米色,他自己的浅蓝,还是他走之前穿惯的那一双。

不光是拖鞋,家里里里外外都没什么变化。他初中时参加学校的“变废为宝”活动,用雪碧易拉罐改装出的小花瓶,如今依然搁在厨房的窗沿上。

周泽楷微笑起来,心底喷涌出无数喜悦的气泡。他轻车熟路地取出电水壶,又替黄少天打开了空调。

自从周泽楷出国,黄少天就去公司附近租了间小公寓,平时很少回来,找了保洁公司每周来打扫,虽然久无人气,要住下也不麻烦,连枕头被子都是现成的——黄少天搬出去住的时候,只带了点当季的衣服。 

别的都不缺,吃的却是一点都没有,冰箱里空得可以溜冰。眼看外面天都黑下来了,黄少天抓紧时间出门采购,顺便从公寓里带些衣服回来,催促周泽楷先把箱子整理了。

 

周泽楷推开熟悉的房门,他的房间也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,书桌上甚至还整齐地码着几本高三的教辅书。他颇为怀念地环视了一圈,正准备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取出来,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。 

衣橱里的旧校服,墙上贴着的足球海报……一切都没有变,只除了一样。

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床头柜前,拿起相框。这款木质相框是他和黄少天一起挑的,黄少天房间里也有一架,尺寸更大的一个放在客厅的电视机柜上,里面放着全家福。

而周泽楷拿在手上的这一个,装着他与黄少天的一张合影。兄弟俩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,傻乎乎地比着V字。

拍这张照片的时候,他们甚至还没有搬到这里。

三年前的那个晚上,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。黄少天要求他去国外念书,而他不愿意——周泽楷至今都记得,黄少天冷着脸问他,“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”。

他那时候没有回答,但其实他留了一个答案。答案曾经就装在这个相框里,现在它不见了。

周泽楷抿紧嘴唇。

那些从心底飘荡起来的、斑斓五彩的气泡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。

 

因为时差的关系,周泽楷起床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,他本以为黄少天已经出门,慢吞吞地洗漱出来,却发现对方正坐在客厅里十指如飞地发邮件。

“起来了?”黄少天看他一眼:“我煮了点瑶柱粥,还在锅里,你自己盛出来吃。”

黄少天的厨艺远称不上出色,特别是他们刚搬过来的那段时间里,基本只能算吃不死人。但好歹磨炼了这么多年——如今只要是不太复杂的菜式,他都能做个大概。

周泽楷十分听话地进了厨房。 

他从前的睡衣都是黄少天帮着买的,一律纯棉材质,不是条纹就是格子,冬天穿长袖长裤,夏天就短袖短裤,再随便一点,旧T恤一套也就是了。如今则不同,数九寒天,他穿了一身丝绸的睡衣,深蓝底色,虽说屋里开着空调也冻不到,看在黄少天眼里怎么都有点……骚气。

周泽楷无知无觉,端了粥出来,冲黄少天一笑。人长得好看到底占便宜,黄少天那满腔吐槽就此沉入海底。

他合上笔记本:“光喝粥不够吧,我帮你再去炒个菜,你慢点吃。”说着就要站起来。

周泽楷拉他手腕。他从小身上温度就比黄少天低,到了现在也一样,连抬头看人的样子都不差多少——眼睛不如小时候大了,瞳仁却还是漆黑:“不用。”

黄少天“哦”了一声,闷闷地坐下来。周泽楷吃饭也安静,几乎没什么声音,速度却不慢,黄少天还在那瞎想的功夫他一碗粥就喝完了,准备站起来再去盛。

“过两天,等你时差倒得差不多了,一起去看看爸妈吧。” 

周泽楷动作顿了一下:“好。”

黄少天没再多说什么,又埋头到处理不完的工作里。周泽楷沉默地把一锅粥喝得干干净净。

  

周泽楷毕业回来了,黄少天却还没退休,圣诞节过完就继续卖命,作息表比高三学生好不了多少。一直到约好的那天,周泽楷才再一次看见他。

墓地建在市郊,风景很好,周围种了松柏之类的常青树种,莽莽冬日里也看得见绿色。他们那时候手头拮据,只能给黄父黄母选了最普通的合葬墓,地段也不太好,从墓园门口进来,要绕上好大一个圈。

不是特殊节日,墓园里寂静得很,放眼望去,成排成列的墓碑中间只站着他们两个。

黄少天穿了件黑色的双排扣大衣。他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下去了,一脱下西装,身上学生气却很浓,和周泽楷并排站在一起,看起来更像同学而不是兄弟。

“老爸老妈,”黄少天蹲下身,把一束白色铃兰放到墓前:“楷楷回来了。”

黄母生前最爱铃兰,每次黄少天过来,都会带一束铃兰花。至于黄父,他喜欢什么不重要,这是他们黄家的传统。

“你们有三年没看到他了,肯定想得很,有好多话要说吧。你们从小就偏心他,老嫌我烦,搞得我不像亲生的一样。”他自说自话地叹口气:“唉,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,这就识相地站边上去。”

  

周泽楷过来找他的时候,黄少天正站在台阶上抽烟。

他很早就学会抽烟,却没什么烟瘾,但为了应酬,身边总是要放上几根,这时候恰好派上用处。

黄少天脸显嫩,抽烟的动作却很老成,显出一种奇异的矛盾感;就像很多竞争对手都难以想象,一个话如此之多的人,居然也同等的狡猾精明。

周泽楷皱起眉头,去拿他手上的烟卷,黄少天早听到了他的脚步声,敏捷避过:“没大没小啊你,”他又吸一口,眼睛躲在暗蓝色的烟雾后面:“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,爸妈老夸你是读书的料,以后要供你读博士?”

周泽楷没想到他会提这个,愣了愣:“记得。”

他入学虽然晚,但脑子聪明又努力,外加一张无往而不利的脸,老师没有一个不喜欢的。每回开家长会,黄父都精神抖擞地活像去授勋,回到家就常说,“我们楷楷这么聪明,以后是要读博士的”。

活泼好动到一度让黄母以为他铅中毒的黄少天自然被立为反面典型,他心里免不了有点酸溜溜的,好在是天生的乐观开朗——说难听一点就是没心没肺;再加上家里上上下下七八口人,周泽楷还是最亲他,这一点点小哀怨转头就忘。 

“既然记得,为什么教授让你读研,你要拒绝?”黄少天转过头看他:“他说你成绩很优秀,语言方面也没问题,完全可以继续深造下去,他还愿意推荐你到布朗大学去……教授想不出你拒绝的原因,就发邮件来问我,是不是家里经济有困难,他可以帮忙申请奖学金。” 

周泽楷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情,一时有些发慌。他不善口舌,平日并不觉得是多大缺点,世人皆草木凡胎,谁没有两三短处,他也一样——但这种时候却挫败得很。

“我也不算很有钱,”黄少天接着说,声音却已经沉下来:“但供你读书总是没问题。别说硕士,就是博士博士后,或者你这辈子都想要做学问,我都养得起你。我和爸妈,都希望你能做你最喜欢、最擅长的事情。” 

周泽楷大学学的理论物理,读这种学科,都不是冲着升官发财去的。但黄少天知道他喜欢,替他填申请的时候一刻不犹豫。

最后却是周泽楷自己选择放弃。

 

“……不是的。”周泽楷沉默半晌,往前踏一步。

“读书,不是最想做的事情。”他接着说下去,眉睫低垂。

黄少天没看他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黄少天嗤笑一声。

对不起没和你说,却不是对不起没听你的话——他与周泽楷朝夕相对近十年,单听他语气都能猜出意思。

他侧对着周泽楷,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了,扔到地上踩灭,又俯下身捡起来。

“你不用说对不起,其实我也想通了。你想读书也好,不读也罢,想回国也随你。”黄少天的语速很快,仿佛打过无数腹稿:“你已经长大了,别说是我,就是爸妈还在也管不住。”

“但既然长大了,就要知道负责任。”他终于肯转头看他:“选择哪条路都可以,只要你对自己负责——我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奇怪,毕竟你大概早就不把我当哥哥了……”

周泽楷目光一闪,他想去拉黄少天,却被对方躲过了。

“要回国了也不和我说,读研这么大的事不和我商量,三年时间,一通电话也没有打过……以后我不会再管你。”黄少天深吸一口气:“养你到大学毕业,也算是我当哥哥当到功德圆满。”

他说完就沿着石阶往门口走,留下脸色苍白的周泽楷独自站在那里。

  


TBC

 

黄少试图拯救失足少年周泽楷……【不存在的.jpg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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